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削土豆，刀刃贴着凹凸不平的表皮，发出沙沙的摩擦声。窗外的桂花香混着油烟飘进来，隔壁楼传来剁肉馅的咚咚声——今天肯定又是谁家孩子过生日。 “妈，这土豆丝能不能切粗点？”女儿把书包甩在餐椅上，鼻尖沾着校服上的蓝墨水，“昨天小雨说她们家炒的土豆丝像头发丝，嚼起来硌牙。”我低头看案板，昨夜泡发的木耳正蜷成小耳朵，水龙头下冲过的土豆丝根根透亮，细得能穿过针眼。 记得二十年前在食堂帮厨，王师傅切土豆丝总要先把土豆插在铁签上，左手握着快速旋转，右手刀片贴着飞快下落。那会儿我总学不来，切出来的不是断成小截，就是粗得像筷子。有次切得太慢被主任骂，躲在后巷抹眼泪时，王师傅塞给我半块烤红薯：“急啥？我媳妇切了十年才练出这手。” “发什么呆呢？”女儿用筷子戳我胳膊，“面汤要溢出来了！”我慌忙关小火，铝锅盖边缘腾起白雾，模糊了墙上贴的课程表。女儿夹了根土豆丝放进嘴里，突然笑出声：“妈你切这么细，是不是怕我嚼不烂？”我拍她手背：“少贫嘴，快吃，等会公交又晚点。” 送她到校门口，看见卖糖炒栗子的老张正掀开铁锅，褐色栗子在黑砂里翻滚，甜香混着晨雾钻进鼻腔。想起上周女儿说同学带了糖炒栗子当零食，我回家就试着用高压锅焖，结果焖得太烂，栗子肉都碎成了渣。老张见我盯着锅，咧嘴一笑：“刚出锅的，来二斤？”我摇摇头，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脆响——定是哪个孩子咬开了滚烫的栗子壳。 下午去菜市场，卖豆腐的刘婶冲我招手：“大姐，今儿新磨的卤水豆腐，晌午刚送来的。”她掀开白布，豆腐泛着乳白的光，边缘还沾着几粒黄豆皮。我伸手摸了摸，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，像摸到婴儿的脸蛋。“来两块。”刘婶麻利地切下，用荷叶包好，又塞给我两根小葱：“炒着吃香。” 路过水产区，看见老周正蹲在塑料盆前刮鱼鳞。他左手攥着活蹦乱跳的鲫鱼，右手小刀刮得飞快，银色的鳞片纷纷落下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“这鱼新鲜，”他头也不抬地说，“早上刚捞的，鱼鳃还是红的。”我凑近看，鱼眼确实清澈透亮，不像超市里冻过的，眼珠浑浊发灰。 回到家，女儿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，马尾辫翘起一绺头发。我轻手轻脚把豆腐放进冰箱，听见她小声嘟囔：“这数学题也太难了……”忽然想起什么，从袋子里摸出那两根小葱，洗净切碎，撒在早上剩的半碗土豆丝上，又滴了两滴香油。 晚饭后洗碗时，女儿溜进厨房，从背后抱住我：“妈，今天豆腐汤特别好喝。”我关掉水龙头，水珠顺着胳膊往下淌：“那你明天想吃什么？”“嗯……”她歪着头想了想，“还是土豆丝吧，不过……能不能切得再细点？”